難忘的“詩”言“燕”跡
2020-11-27 13:23:30 [來源:湖南日報]     [作者:[作者:賀勇]]     [責任編輯:[責編:曾璇]]      字體:【百世物流香港電話】

賀勇

2020年11月12日,我有幸與黃詩燕同志生前的親友和同事一道,赴北京到中央電視台參加《時代楷模發佈廳》節目,現場見證了中共中央宣傳部授予其“時代楷模”稱號的發佈儀式。轉眼間,詩燕書記離開我們已整整一年,回首往事,他音容宛在、笑貌依然,令人感慨萬千。

他特別喜歡《資治通鑑》

記得他曾在一次閒聊時説起,自己出生時已有三個哥哥,父母很想有個女兒,遂為他取名“詩豔”。家裏日子過得很苦,哥哥們勒緊腰帶幫着父母供他讀書。在學校,他清晨起、深夜睡,進書館、攻專業,拜老師、訪學友,度過了艱難的求學生涯。他未滿16歲就完成了高中學習,未滿19歲就以優異成績從湘潭農校畢業。高三時,他引用唐詩“舊時王謝堂前燕,飛入尋常百姓家”,為自己改名“詩燕”。一字之差,既清新脱俗,又借詩言志,很有畫龍點睛的效果。

他參加工作第一站是攸縣蓮塘鄉政府。在這裏,他如飢似渴地向書本學、向領導學、向同事學、向羣眾學,迅速完成了從學生到幹部的轉變。不久即因為業務拔尖,選調到縣委辦工作達10年之久,一直沒有離開辦公室最為辛苦也最鍛鍊人的文字綜合工作崗位。期間,他撰寫的文章曾先後獲中央政研室、新華社《內參選編》刊登。

詩燕書記非常愛學習,業餘時間除了讀書和散步,幾乎沒有別的愛好,每天堅持讀書兩小時的習慣一直伴隨終身。在我印象中,他特別喜歡《資治通鑑》,經常在散步時給我們講其中的一些經典,為我們闡釋一些做人做事的道理。比如,有一次講幹部工作時,他大段背誦《資治通鑑》,“聰察強毅之謂才,正直中和之謂德。才者,德之資也;德者,才之帥也……君子挾才以為善,小人挾才以為惡。挾才以為善者,善無不至矣;挾才以為惡者,惡亦無不至矣。”除背誦一字不差外,還逐字逐句講解,博聞強記令人歎為觀止。

他常説,當幹部就要“幹什麼學什麼,缺什麼補什麼”,既要精心鑽研業務,當好各個階段所處崗位的“專才”;又要廣泛涉獵,成為善於處理各類複雜問題的“通才”。他曾向我們回憶當年從攸縣城關鎮黨委書記崗位上,被提拔擔任茶陵縣法院院長的往事。當時,他既不是法律專業“科班”出身,也沒有從事過相關工作,適應崗位成為最大挑戰。為履行好“判是非、斷生死”的法院院長職責,他犧牲了幾乎所有能夠支配的休息時間,就連散步時都在鑽業務、想問題,以超出常人的毅力“啃”完了當時能找到的法律典籍、法律文書,迅速實現從“外行”向“內行”的轉變。

長年累月的勤學苦練,詩燕書記既具備了登高望遠的“大氣魄”,又練就了攻堅克難的“大手筆”。因工作關係,我經常與他曾任社長、總編的《株洲日報》記者打交道。説起當年的黃總,報社記者無一不豎起大拇指讚不絕口。他們回憶,黃總任職期間,一直堅持重要社論親自執筆、重要稿件親自審定、重要活動親自參與。面對報社同事,他謙虛地自稱“宣傳戰線的學生”,卻讓大家感受到真正“行家裏手”的專業素養。黎世偉老師回憶,黃總審稿很認真、很細緻,常常一字一句的更易,即有化腐朽為神奇之效。讓他印象最深的是,《株洲日報》創辦50週年大會上,他脱稿演講20多分鐘,熱情洋溢,妙語連珠,全國各地報社同行無不深深感受到他的強大“磁場”。

我們私底下尊稱他為“黃老師”

到炎陵任職後,詩燕書記更是以“中流擊水、浪遏飛舟”的精神,積極適應新時代、新形勢、新變化,積極探索新思路、新舉措、新方法。在我們看來,詩燕書記抓工作最大的特點就是舉重若輕與舉輕若重相結合,看得準、講得準、抓得準,特別善於以廣大幹部羣眾喜聞樂見、易懂易記的語言,深入淺出地宣講政綱、闡述理念、推動工作。聽他講話,每次都有新收穫、新感悟,簡直就是一種享受。那些精妙、精準的論述,已經成為他留給這片“紅土地”的寶貴精神遺產。

我至今清楚地記得,他在就任炎陵縣委書記時的幹部見面會上説,從炎帝廣場到炎帝大廟,成為炎帝“守陵人”,深為榮耀、深表感激、深感惶恐、深知責任。自己將恪盡職守,做忠誠正派的人,做紮實幹事的人,做為民造福的人,做團結共事的人,做勤政廉潔的人。他是這樣説的,也是這樣做的,九年如一日,從不敢有絲毫懈怠。

繁忙的工作之餘,詩燕書記經常找幹部談心,既談做事的方法,也談做人的感悟,我們都喜歡私底下尊稱他為“黃老師”。2017年3月我調任縣委辦常務副主任,由於擔心自己年齡偏大、能力不足,向書記説出了心中疑慮。他當即從親身經歷講起,提出辦公室幹部要做到“四個來”:“黃河之水天上來”,要接好“天線”,把握大局大勢,參到點子上,謀到關鍵處;“為有源頭活水來”,要接通“地氣”,從羣眾中來,到羣眾中去,在一線的生動實踐中汲取智慧;“梅花香自苦寒來”,要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清貧,把崗位當事業,把職責當使命,吃苦耐勞,砥礪奮進;“不盡長江滾滾來”,要聚焦重點、熱點難點,多出好思路、多想好點子、多寫好文章,最終通過“有為”實現“有位”。一席話,幫助我樹立了信心、燃起了激情、指明瞭方向。

我還記得,縣委十二屆三次全會召開前夜,詩燕書記逐字逐句審定大會報告。通讀一遍後,他提筆在總結部分改了幾個字,7個小標題都扣住“進”字作為關鍵詞。這麼一改,既精準,又易記,立馬就形成了一條貫穿全文的主線。改完後,我們從辦公室出來到縣委大院散了幾圈步,他興致很高,以一個“老辦公室”的身份分享了他對文稿寫作的感悟。他説,好材料是“想”出來的,謀篇佈局、遣詞造句都至關重要,沒有好的構思作為前提和基礎,後面的工作都是空中樓閣;好材料是“議”出來,要發揮團隊力量,“三個臭皮匠,賽過諸葛亮”,通過思維碰撞產生智慧火花;好材料是“改”出來,初稿形成後要發揚“工匠”精神,下足“繡花”功夫,反覆琢磨、反覆推敲;好材料是“抄”出來的,“他山之石、可以攻玉”,通過學習借鑑,博採眾家之長“為我所用”。

炎陵脱貧摘帽總結大會上,他向所有與會人員深深鞠了一躬

詩燕書記深深地愛着炎陵這片神奇的土地,就連微信暱稱都叫“黃炎”。按他的解釋,這是一語雙關,一指“守陵的炎黃子孫”,二指“姓黃的炎陵人”。他為炎陵脱貧而來、因炎陵脱貧而去,眼裏看得最重的、心裏想得最多的、手上抓得最緊的,都是脱貧攻堅。

他從説文解字的角度,提出炎陵脱貧必須做好“四字文章”:脱“貧”。“貧”,就是收入不夠、一分錢掰成兩半花,脱貧就要以文化旅遊、生態工業、綠色農業為主導,讓羣眾持續增收。治“窮”。“窮”,就是勞“力”趴在洞“穴”下,直不起腰,抬不起頭,治窮就要扶志、扶智、扶技,讓羣眾的心熱起來、腰直起來、手動起來。解“困”。“困”,就是苗木四面被束縛,始終無法長大成林,解困就要精準施策,定向發力,紮實推進“七個一批”“六大工程”。擔“責”。“責”,就是“用荊條抽打,逼迫歸還錢貝”,脱貧的責任就是抽打我們的“荊條”,必須以重獎重罰鐵腕抓脱貧、促攻堅。這些經典論述,成為之後幾年全縣脱貧攻堅的“指南針”。

詩燕書記是一個穩重、內斂的人,作為曾經的“媒體人”,除了必要的工作報道,他從不喜歡在媒體上拋頭露面。但只要是涉及發展大計的媒體活動,他就特別重視。2017年炎陵黃桃開園,他親自審核修改宣傳稿,總結炎陵黃桃有品質、環境、技術、市場“四個好”,向全國電視觀眾為果農“站台”代言。就連 “炎陵黃桃、桃醉天下”的央視廣告詞,也是出自他的手筆。

最令炎陵數千“扶友”感動的是,炎陵脱貧摘帽總結大會上,他向所有與會人員深深鞠了一躬,動情地説,這一年,極不容易,可圈可點。最大的成就,是脱貧攻堅摘下了“窮帽”;最大的亮點,是產業項目打響了“品牌”;最大的突破,是改革開放敞開了“山門”;最大的欣慰,是生態建設美麗了“容顏”;最大的滿意,是改善民生贏得了“笑臉”;最大的保障,是加強黨建增強了“底氣”。他説,炎陵是“湖南的井岡山”,紅色基因世代傳承。作為共產黨人,要始終牢記自己的初心和使命,就是為人民謀幸福、為民族謀復興,就是為民愛民、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。

就在去世前10天,詩燕書記還在炎陵縣引進的首家民營企業500強項目——東方希望炎陵縣現代化養殖循環產業基地項目簽約儀式上致辭。他説,我們的家鄉、我們的理想、我們的未來,在希望的田野上。項目的落地,就是展示“希望”。這個項目寄託着鄉村振興的希望,將產生巨大的經濟效益、社會效益、民生效益,為鄉村振興注入強勁動力,就是共享“希望”。東方希望集團的龔總曾用“一見如故”來形容詩燕書記,在項目洽談過程中,作為縣委書記,從選址到規劃再到正式簽約,每次他都親自參加,並且特別有親和力。幾次接觸下來,雙方都建立了充分的信任感,為項目的落地和推進打下了堅實基礎。

“男兒有淚不輕彈,只因未到傷心處。”直到今天,我在內心深處仍不願意相信詩燕書記已經永遠離開了我們。在此之前,我從來沒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生命的脆弱和無常,從來沒有如此深切地感受到沉重而持久的傷悲。一年來,記不清多少次因他而落淚。就連晚上散步,也有意迴避以前經常走的那條路線,因為這裏承載了太多回憶,每次路過,都是一種煎熬。斯人已逝,餘音繞樑。奔騰的洣水,也永遠沖刷不走定格在羅霄山下的那些“詩”言、那些燕“跡”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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